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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红丽:风雨三十载红梅怒放

中国文艺网 金涛 2018-10-20
导读: 盛夏北京,晚上十点仍是车来车往。西二环附近的梅兰芳大剧院,红的墙,黄的灯,在灰蓝色夜幕下格外显眼。此时河南小皇后豫剧团刚刚结束演出,安静下来的剧院里,一场研讨会却刚刚开始。近两年来,在演出之后举行研讨会已是河南戏进京展演的惯例,不过这次研
  盛夏北京,晚上十点仍是车来车往。西二环附近的梅兰芳大剧院,红的墙,黄的灯,在灰蓝色夜幕下格外显眼。此时河南小皇后豫剧团刚刚结束演出,安静下来的剧院里,一场研讨会却刚刚开始。近两年来,在演出之后举行研讨会已是河南戏进京展演的惯例,不过这次研讨会的话题格外引人注目:豫剧“王派”。
  十年前,豫剧作曲家王豫生去世前给女儿王红丽提了三个要求:扛起小皇后豫剧团的大旗,将《铡刀下的红梅》拍成电影,形成自己的流派。前两个要求早已实现。如今,在父亲去世十周年之际,王红丽实现了父亲的最后一个愿望: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的舞台上亮出了豫剧“王派”。
  研讨会上,专家们难掩对流派出现的期待。《中国戏剧》杂志原主编赓续华的说法很有代表性:流派的形成,有几个要素不可或缺,如优秀剧目的积累、表演风格的形成、弟子的追随、有观众和戏迷等。豫剧作为新时期以来发展最好的地方戏之一,开始出现新的流派,这是特别可喜之事。
  研讨会次日一早,王红丽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。
  “父亲给我写了一辈子戏”
  熟悉豫剧的观众都知道经典剧目《泪洒相思地》,这是著名豫剧演员李金枝的成名作。但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戏的音乐设计正是王红丽的父亲王豫生。记者曾看到有一种说法,说是王红丽抱怨父亲给李金枝写了这么好的一个戏,却没有给自己写。见到王红丽,记者向她求证。王红丽说,不是抱怨,是跟父亲撒娇。河南卫视《梨园春》节目曾做过一期李金枝专场,现场王红丽讲到过这件事。“金枝姐当年住我们家,跟我爸学唱腔。那时我还小,就跟父亲开玩笑,你对金枝姐那么好,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她是你女儿?我给你攒着呢,你要加倍还我,你给金枝姐写了四个戏,你最少得给我写八个戏。我爸就说,我给你写一辈子。”
  1985年,王红丽从洛阳戏校一毕业就赶上了戏曲低潮。一次随剧团到山东演出,她看到随便一个小歌星,一天就能演几场,场场爆满。而成名的老艺人的戏,大幕一拉开,下面只有几十个人看。这给王红丽当头一棒,“就觉得满腔热血,碰到了一盆冷水。年轻人啥时候能有出头之日?”
  但做了8年河南豫剧院二团团长的王豫生认定了女儿是唱戏的料,他说:“你记着,戏曲不会灭亡,大浪淘沙,留下来的都是金子。”王红丽说:“好吧,那三年时间,你给我排一出大戏。”王红丽想,三年能唱出来,就接着唱,三年不行,还得走。没想到父亲回答得干脆:“不用三年,一年就行。”
  “你的目标是形成自己的风格与流派”
  一年时间,王红丽不仅出了名,还赢得了“豫剧小皇后”的美誉。
  1985年,父亲根据陈素真的名作给王红丽改编了新《春秋配》。当时陈素真《春秋配》全本已无法找到,只有《捡柴》一折中的几段戏大家比较熟悉。王豫生与时俱进,在老戏基础上,加入了新的唱腔。其中有一段转调,叫【日西沉】,豫剧一般用板胡伴奏,但这一段王豫生却改用高胡伴奏,听起来特别抒情。在唱腔设计方面,王豫生既是豫剧最传统的继承者,又是豫剧音乐的革新者,能将二者有机融合。
  新《春秋配》排练以后,1986年到重庆演出,南下的老干部看了特别激动。有人送来花篮,上面写着:“汴梁梆子新秀起,豫剧皇后有传人”。从此,“豫剧小皇后”的名字就叫起来了。
  1988年,王红丽到天津演出,陈素真看了她的演出非常高兴,把她留在天津家中三天,专门指导《春秋配》,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点点滴滴,亲传亲授。她感到那时陈老师很喜欢她,或许已经有了收徒弟的想法。
  父亲却给她指了另一条路:“六大流派你谁都不要拜,你的目标是集众家之长。戏曲要发展,人物的行当、声腔、表演要跟着人物走,你要把众多流派的优长都用到人物身上。形成自己的风格与流派,这是你的终极目标。”
  “每拍一出戏,就要有新人物,长新功夫”
  1990年,为请高人给王红丽排新戏,父亲背了两盒录像带南下湖北。录像带中是王红丽的两出新戏:根据聊斋故事改编的《司文郎》和清朝戏《泪血太行》。
  在湖北,著名导演余笑予看了录像非常兴奋,“这孩子太有灵气了”。两人一见如故,不仅成了好哥们儿,余笑予还做了王红丽的义父。“我一定给你排戏,而且要排两个。”这就有了后来的《一品夫人》和《僧尼浪漫曲》。
  “爸爸当时给我的定位,每拍一出戏,就要有新人物,长新功夫,以戏带功。”《司文郎》锻炼了王红丽女小生的功底;《泪血太行》唱做并重,不仅要舞剑,还要打三节棍,为排这个戏,父亲给她请了京剧大武生教身段;《一品夫人》人物年龄跨度大,对20多岁的王红丽是个考验;《僧尼浪漫曲》根据京剧《双下山》改编,载歌载舞,又是另一个风格。
  余笑予在排练中注重启发王红丽塑造角色、创造角色的能力。王红丽很感谢义父:“余导给了我一把金钥匙,打开了我的戏窍。”
  24岁时,王红丽评上了国家二级演员。当时她妈妈,常香玉的弟子,才是三级。
  “要掌握自己的命运,只有办团一条路走”
  1991年,河南豫剧院二团搞竞聘上岗,王红丽没竞聘上,失业了。再多的荣誉,再多的努力,付之东流。
  王红丽有两颗虎牙,小时候她觉得不好看,总想去拔牙。二团家属院里被称为“活包公”的李斯忠知道了就说:“孩子,听爷爷的,你别拔牙。这两颗虎牙是你的特色,将来唱出名了,就叫王虎牙。”如今,王红丽出名了,观众都记住了这个一对大眼睛、一双小酒窝、一对小虎牙的豫剧小皇后。“可突然就不让唱戏了,当时觉得都蒙了。热爱的舞台没了,经济来源也没了。”
 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。生活还得继续。豫剧小皇后在二团家属院租了一个铺子,当起了烤鸭店老板。这在当时成了一桩新闻。烤鸭店干净利落,室内全贴瓷砖。王红丽还请人在墙上画了个鸭子,唐老鸭,配朗朗上口的宣传语:“南京烤鸭盐水鸭,吃了都说顶呱呱!”墙上的唐老鸭比着大拇指,像在为小皇后吆喝。
  烤鸭店一两年收入了百十万。生意正火爆时,义父给她打来电话,有点着急:“孩子,你不能这样下去。培养一个好厨师,培养一个大学生,十年就可以了;培养一个演员,十年都不够。你是唱戏的料,一定要重回舞台。”义父还说:“河南不能唱了,来湖北吧,条件优厚。”
  王红丽也动心了。是啊,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?烤鸭虽然卖得好,却要面对各种流言飞语。“不蒸馒头争口气”,王红丽想,一定要凭实力说话,要夺“梅花奖”,哪怕得了奖再回来卖烤鸭呢。
  父亲知道后说:“要掌握自己的命运,只有一条路,自己办团。只有这条路走,你别无选择。”
  “拉棍要饭也得办团”
  听说要自己办团,很多人都感到意外:戏曲这么低谷了,你们敢这样做?你们等着拉棍要饭吧。
  1993年,小皇后豫剧团成立。甘蔗没有两头甜。组了团,王红丽就关了店。
  王豫生二下湖北。余笑予拿出了厚厚的一撂剧本,让王豫生挑。最终选定《美女涅槃记》和《风雨行宫》。
  为排戏,剧团联系了远在新乡的一家影剧院。人家白天放电影,夜里12点以后剧团开始排戏。余笑予导演看着团里的阵容,为难地说:“这是领了一帮幼儿园的孩子去参加奥运会啊。”又说:“但我们要用奥运的精神排戏。”
  23天时间,新成立的小皇后豫剧团硬是排出两台原创剧目,还恢复了三台古装戏。同行观看,大为震撼。时隔这么多年再看,很多人觉得《风雨行宫》依然不过时。其影响力不亚于王红丽后来夺了河南首个“二度梅”的《铡刀下的红梅》,传播度甚至超过了《铡刀下的红梅》。
  王红丽信心满怀。义父却说:“孩子,这个戏必须演够100场才能到北京夺奖。你演100场之后,人物就炉火纯青,化到你身上了。”
  离夺“梅”还有小半年。从焦作开始,顺着太行山,走山西,过河北,进北京时,整整100场。在焦作一地就唱了40场。有一对夫妇,也是王豫生的好朋友,看完戏就哭了,他们说:“你爸心太狠了,这样对待闺女!这个戏戏份太重!孩子你别唱了,你来焦作,我们给你安排工作。”
  说《风雨行宫》戏份重,一是体力,二是情感。余导排戏有个特点,把所有的戏集中在一个人身上。《风雨行宫》和后来的《铡刀下的红梅》都是这样。
  从大夏天开始,到演进北京,已是飘雪的11月。《风雨行宫》北京演出,一举夺“梅”。时任文化部常务副部长的高占祥看了后题字一幅:“梨花千树风飞雨,中州一枝报春梅。”
  打出品牌后的小皇后豫剧团,年均演出400场以上。他们每年大年初一出发,一天两场,三四天换一个台口,一直演到麦熟才回家,王红丽的说法,“出门一身棉,回来一身单。过年不回家,回家不过年”。60多张折叠床,随他们演到哪里运到哪里。演员唱戏,经常是一口风,一口沙。王红丽还有“吃苍蝇”的故事:一次她在农村演唱《秦雪梅》,刚唱到“我的商郎夫”一句,“郎”字还没唱完,一个苍蝇就飞到了嘴里,她赶紧“夫”的一声,苍蝇被吐出来,又飞走了。
  剧团走的路,正是王豫生在剧团成立时的定位:出人出戏走正路,平民剧团、平民风范、平民意识。一高一低两手抓,艺术质量高起点,服务层次低着陆。剧团市场在基层、在农村,要把根扎在人民群众中。
  尽管苦,但只要有演出,大家就很知足。王红丽说,“老百姓捧你,你就是名演员,老百姓不捧,你什么都不是”。
  “爸爸的风格就是我的风格”
  建团以来,小皇后豫剧团一直坚持走原创道路,25年排了26台原创剧目。不要说民营院团想都不敢想的,国有院团做这么多原创剧目的也不多。
  小皇后豫剧团排戏前还要做市场调研,从不盲目排戏。“都是从牙缝里省的钱,必须要保证戏排了能常演不衰。”做原创,王红丽说“小皇后”还有独特的优势:大多是父亲的音乐,父亲的剧本,义父余笑予做导演,不必外请。
  2001年小皇后豫剧团投入60万制作的精品剧目《铡刀下的红梅》就是王豫生、余笑予联手的佳作。2012年,《铡刀下的红梅》被拍成电影,又获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”奖,拍电影投入的将近二百万元全部收回,还有盈利。今年河南民营院团进京展演,开场戏就是《铡刀下的红梅》。观众流泪,专家激动。大家说,17年了,这个戏挑不出毛病,唱腔设计太好听了!
  父爱如山。王红丽自己办剧团以后,父亲再没给其他演员其他剧团写过音乐写过唱词。后来王红丽说:“爸爸,你别光给我写,你给别人也写写。”可那时父亲已经被查出了癌症。四个月后父亲去世,手里还拿着几个别人等着的本子。
  “我爸爸的音乐,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听。爸爸的风格也是我的风格,他能根据演员的嗓音条件来量体裁衣,能根据感情去设计音乐。他常常是一边设计一边流泪。”王红丽说,父亲的音乐有很多创新,比如每个戏都有主旋律,还不拘泥于豫剧,《风雨行宫》中“乖宝宝,娇宝宝”一段就是摇篮曲旋律。父亲搞锣鼓出身,他能把锣鼓家伙有机地糅到音乐中,《铡刀下的红梅》儿童团操练一场,一边是音乐,一边是锣鼓,很给力。父亲的音乐同时还是豫剧的,因为他掌握了大量豫剧传统的东西,两者融合,风格就形成了。
  这次河南民营院团北京展演,王红丽带领六个年轻徒弟演出了王豫生的作品《五凤岭》《泪血姑苏》《三更生死缘》《铡刀下的红梅》和《风雨行宫》。演出结束,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:“河南风俗,老人逝世十周年,要举行纪念仪式。我在北京用演出父亲作品的形式来感恩、缅怀父亲。”
  徒弟中,陈兰英最早拜师王红丽,当时在河南文艺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,也传出了争议的声音。但王豫生很支持:“我们就是要大胆去做,敢为人先。出名要趁早。六大流派哪个不是十四五岁都出名的?哪个不是二三十岁都收徒的?哪个不是三四十岁都立派的?”
  王豫生生前有个愿望,要把小皇后豫剧团办成百年老团。父亲去世了,很多人为王红丽担心,为“小皇后”担心。也有人看笑话,断言剧团撑不了三年。
  此后十年,王红丽脱胎换骨,红梅怒放。
  采访结束,王红丽发来了一条微信,里面是她30年来十多部作品的视频合集:从1988年的《春秋配》、1989年的《司文郎》,一直到2011年《铡刀下的红梅》、2014年的《大明皇后》,一路走来,一步一个脚印,每一个剧目,都在观众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。指尖轻轻一点发来的微信,让人看后心里沉甸甸的。
  8月9日,王红丽主演的《风雨行宫》将作为“出彩河南——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中国豫剧优秀剧目北京展演月”演出剧目登陆北京长安大戏院。对于这次演出,记者有了更多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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